JED 2026年1月Richard L Powers专题深读
岸边的雷达,为什么能够观察到常规视线以外的海域?答案不能只用“功率更大”解释。高频地波雷达利用的是一种与常见微波雷达不同的传播条件,而这种条件同时影响天线规模、环境背景和数据解读。看得远以后,是否还能持续、准确地说明看到了什么,是紧接着的问题。
Richard L. Powers在JED 2026年1月发表《High Frequency Surface Wave Radars: Countermeasures Needed?》,讨论高频地波雷达HFSWR及其电子战含义。[1] 本文从原刊的技术脉络出发,重点梳理传播、散射和观测限制,并说明作者的反制设想与已经公开的验证事实之间有哪些差别。
这是一篇带有明确主张的技术评论。Powers认为,高频地波雷达的应用值得电子战领域进一步关注,并倡议研究相应反制措施。标题中的问号提出议题,正文则给出作者的判断。文章并未附上一组完整对照试验,因此阅读它时,应把技术解释与对未来工作的建议分开。
原刊第25—27页构成全文,编者按提到作者曾在《Microwave Journal》的9月数字增刊发表扩展版本,本版更集中于反制议题。署名为Richard L. Powers,作者简介称其当时任Aerospace BD首席技术官。这些信息说明文章的写作背景,不代替对具体性能主张的验证。
文中有一项容易被译文改变的时间关系:英文说中国自1967年起开展相关研发,随后介绍多个地点的部署。研发起点与各站建成时间不能合并为同一年。同样,原文对部分远距离探测能力使用“被认为具备”这样的表达,不能转述成已经逐项实测确认。
本文保留这些限定,但不把阅读停留在辨别措辞。更有价值的任务是理解:地波传播怎样带来视距以外的观察机会,为什么这种机会并不自动对应统一的探测距离,以及大范围观测怎样受到海面背景和持续数据处理的约束。

图1 地波与天波的传播路径示意。编辑绘制,用于区分物理机制;不表示具体系统的射线路径、比例或覆盖结果。
HF是高频频段的缩写,原文采用3—30 MHz范围。HFSWR利用导电海水表面附近的传播条件,使垂直极化电磁波沿弯曲海面传播。相对于以视距为主要约束的观察方式,它因此能够覆盖可见地平线之外的海域。这里的“地”指地表传播,不是地下探测。
另一类高频超视距雷达依靠电离层相关传播,常被称为天波或超视距后向散射雷达。二者可能都使用HF频段,也都出现“超视距”字样,但路径形成机制不同。仅凭名称中的超视距,不能把一种系统的覆盖形态、维护条件和环境影响直接移植给另一种。
NOAA的IOOS高频雷达说明也把导电海面传播与大气、电离层作用区分开来。[2] 这是理解地波雷达的一个直观参照:电离层不是形成这条观测路径的必需中转环节。不过,不依靠电离层传播,并不意味着接收环境中不会出现由其他传播路径带来的无线电信号。
原刊一方面强调HFSWR与天波雷达的不同,另一方面又说二者都面临外部噪声和人为干扰。这两句话并不矛盾。预期信号采用什么路径,和接收机周围存在什么背景,是两个问题。自己的工作机制较少依赖某种环境因素,不会让来自外界的影响自动消失。
“高频”是无线电频段名称,不能理解为它比所有雷达的频率都高。与微波雷达相比,HF频率较低、波长较长。用传播速度约每秒三亿米作直观换算,3 MHz对应约100米波长,30 MHz对应约10米。这个换算只解释长度尺度,不是在计算雷达可达距离。
Powers把大型岸基阵列与长波长、方位测量要求联系起来。原刊以Podsolnukh和加拿大PASE设施为例,帮助读者理解为什么场地沿岸展开。照片中的一列天线应当作为一个系统来观察,不能拿单根天线的外观尺寸替代整个阵列的空间尺度。
长波长与大场地之间并非简单的一对一命令。具体设施还取决于系统任务与实现形式。文中给出的约1.5千米和约650米,分别对应其介绍的案例,不能变成“所有HF雷达都必须占用如此宽海岸”的规则。尤其是用于海洋观测的其他HF系统,任务和配置可能很不相同。
从工程阅读角度看,场地尺度说明的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条件。设备需要安置在合适的海岸环境,设施也需要长期维护。把后台处理设备换得更紧凑,并不意味着与海面传播和天线布局有关的全部条件同步消失;判断系统规模仍要分清电子设备和整座站点。
原刊把HF波段的吸引力与目标散射联系起来,提到瑞利区和米氏共振区。其核心提示是,雷达波长与被观察对象的尺寸关系,会影响散射行为。某个频段上减小回波的设计和材料效果,不能不加分析地推到另一频段。
这些散射区间不是赋给所有目标的永久标签。编辑补充,目标的尺寸和结构不同,相对于同一波长的关系也不同。把“HF可能提供不同的散射观察条件”改写成“任何目标在整个HF频段都属于同一种散射区”,会把原本需要具体判断的问题说得过满。
“隐身”也容易在传播中被误解为有或无的开关。更合适的理解是特定条件下的低可探测特性。原文认为长波段值得关注,说明观察条件变化可能改变某些既有优势;它没有给出所有对象、方向和环境下的统一探测保证。反隐身标签不能取代具体试验条件。
即使某类目标产生了可观察的回波,后面仍有背景区分、测量和持续跟踪等问题。散射方面具有潜力,和最终形成满足某种用途的信息,属于不同层次。原文把HFSWR视为预警与目标获取方面的重要议题,可以保留为作者判断,不必将其升级为无条件结论。
地波雷达依靠海面条件获得传播机会,但接收到的信息不会只有船舶回波。Powers列出海杂波、海况、外部噪声和人为无线电信号等影响。它们可能共同改变可用观测质量,这也是文章没有把一个标称距离当作所有时刻固定边界的原因。
海杂波中的“杂”,是相对于任务而言。对希望识别船舶回波的处理过程,海面散射可能成为背景;对海洋观测,海面回波又可以承载有用信息。NOAA介绍的HF雷达用于测量海表流速与方向,并支持搜救和污染物漂移判断。[2] 同一类物理现象,因测量对象不同而具有不同意义。
因此,海洋流场测量成果不能直接证明某种船舶监视性能,反过来也一样。读者在不同领域看到HF雷达的距离或精度数字时,首先需要确定它测量什么。把环境观测中的某个数字移作目标跟踪指标,看似增加了证据,实际上可能混淆了输出对象。
外部干扰同样不只意味着有人有意对抗。原刊举出短波通信等背景,说明系统本来就在共享的无线电环境中工作。讨论处理能力时,既要理解环境变化,也要保留任务差别;一个环境下获得的演示效果,并不能单独说明另一个地点和时段的长期表现。
Powers讨论现代HFSWR时,提到高动态范围数字接收机、数字波束形成、自适应处理和相干积累。这些词解释了它不只是一个发射设备加一个显示屏。与此同时,原文用的是可能采用的系统思路,并带有成本允许程度的限定,不是逐项公开某一站的内部配置。
在高层次上,可以把波束形成理解为组织多个接收通道的信息,把积累理解为利用一段时间内的观测。它们服务于从复杂背景中形成有用结果。存在这些处理环节,不等于每种背景都能被完全排除,也不等于系统拥有无限的可调整能力。
文章还提到恒虚警率处理CFAR与目标跟踪的困难。“恒虚警率”首先是处理目标和方法名称,不能按字面理解为真实海况下误报率永远不变。背景能否被恰当描述,会影响结果的解释。原文没有提供算法细节和测试记录,因此也不宜凭这个缩写判断某套系统的实际误报水平。
编辑在这里区分两个结果:某一时刻提示可能存在对象,和在连续观测中保持对同一对象的稳定认识。后者要面对信息中断、背景变化以及观测之间的对应关系。距离数字只说清观察范围的一部分,不能同时替代对数据连续性和测量不确定性的说明。

图2 三个容易混在一起的指标层次。编辑依据原文问题整理;覆盖、测量和跟踪需要各自的证据,不能由一个最大距离数字同时推出。
原刊以Maerospace的PASE为商业系统案例,给出120度方位覆盖、最高约200海里等介绍,并使用厂家提供的覆盖示意图与Cape Race站照片。200海里约为370千米,但单位换算并不会为性能结论增加证据;数字仍需要保留原来的对象和条件。
Maerospace在2022年2月的介绍中使用20—220海里、至少120度等表述,也介绍350—700米岸线配置范围。[3] 它与本期文章的数字并非完全相同。这里分别保留各自口径,不将它们拼成同时满足全部条件的一组保证指标,也不据此推定产品发生了某次未经说明的升级。
本期第25页的覆盖图包含不同频段和观测侧重点,属于厂商说明图,图注也明确署名Maerospace。第26页照片可以说明现场设施的外观,却不会独立证明远距离探测率。图像提供的信息类型不同,阅读时应让它们分别承担合适的解释作用。
若要把覆盖主张进一步变成可以比较的结果,还需要知道观测对象、环境、统计时间与评价标准。编辑提出这些问题,是为了说明缺少条件时比较为何容易失真。原文没有给出统一测试表,所以不能把PASE、Podsolnukh与其他产品按标称最大距离直接排出整体能力名次。
原文后半部分转向电子战,讨论固定站点、外部环境与自适应处理所带来的约束,并提出关注无人平台的可能作用。作者的重点是倡议进一步研究;文中也承认部分可行性需要分析。理解这层性质,才能看清哪些是技术观察,哪些是尚待验证的应用推演。
例如,第27页使用Manta Ray无人水下航行器照片,署名Northrop Grumman,配合作者对无人平台用途的讨论。照片表明存在这样一种平台,并不直接表明它已经安装文中设想的特定载荷,更不等于相关任务已经通过实测。平台外观不能代替任务系统的验证记录。
DARPA于2024年5月1日公布,Manta Ray原型在当年2—3月完成全尺寸水中试验,公告描述的重点是水动力表现、推进和操纵,以及模块运输与现场装配。[4] 这些属于明确的试验内容;它们与某种电子战应用的验证不是同一项结论。
因此,原刊的反制倡议可以被理解为研究方向,不能在转述时变成已经部署的解决方案。本文关注其揭示的传播限制和证据要求;具体部署、载荷选择与反制效果,需要另外的研究与验证,不能由本文所列资料自动推出。
把全文重新连起来,可以看到HFSWR的价值来自一组相互关联的条件。导电海面提供传播机会,长波长改变尺度关系,接收与处理工作则要面对实际环境。这些条件一起解释了它为什么有别于常见微波雷达,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超视距”标签不足以描述全部表现。
作者的电子战视角提醒读者留意环境与处理边界;从一般技术阅读角度看,同样应该留意数据的来历。作者判断、厂商说明、实地照片和正式试验分别提供不同的信息。将它们放回各自位置,可以既承认技术潜力,又避免把推测写成已经完成的能力。
对于关注雷达与海洋观测的读者,这篇文章最值得带走的,是把范围、精度和持续性分开提问。先确认系统测量什么、依靠何种传播,再理解环境与证据。这样才能说明某种远距离观测为何有价值,以及这份价值在什么条件下才成立。
[1] Richard L. Powers. High Frequency Surface Wave Radars: Countermeasures Needed? JED,2026年1月,第25—27页。
[2] NOAA IOOS,HF Radar,About HF Radar及Capabilities and Description。仅补充海面传播与海洋观测基础,不引入后续项目进展。
[3] Maerospace,4 Reasons to Consider Maerospace PASE 4th Generation High Frequency Surface Wave Radar,2022年2月22日。厂商资料。
[4] DARPA,Manta Ray UUV Prototype Completes In-Water Testing,2024年5月1日。两幅图及明确标注的解读由编辑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