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D 2026年2月封面专题深读
一块板卡更小了,能否说明整套电子战系统已经更强?同一种数字射频存储技术,为什么会出现在可抛式诱饵、小型载荷和综合机载设备中?这些产品共享一个技术名称,但能力范围、承载条件和公开验证程度并不相同。
Andrew White在JED 2026年2月的封面专题中,采访了Leonardo UK、Northrop Grumman及英国Dstl等方面,讨论DRFM的发展。[1] 这篇深读沿着小型化、指标口径和系统验证三个问题展开,保留原刊事实与受访者判断的区别,并用编辑解读说明其中的工程含义。
DRFM的全称是Digital RF Memory,即数字射频存储器。White在文章开头回顾其数十年发展,把关键文献追溯到Sheldon C. Spector于1975年发表的数字存储微波记忆研究。这是原刊提供的历史线索。
从概念上说,DRFM把接收到的射频信号转为数字表示,使其能够被存储和处理,再转换为模拟输出。模数转换器简称ADC,数模转换器简称DAC。它与普通只保存测量结果的记录仪不同,关注的对象包括信号本身的变化特征,而不只是屏幕上显示的一个频率值或功率值。
原文用快速回放帮助读者理解这一点,但比喻有边界。音频录音只要人耳听起来相近,可能已经满足某些用途;射频系统中的“相近”涉及规定条件下的信号保真度。用回放比喻来认识功能是合适的,用它跳过前端、转换与输出环节的误差,就容易把复杂设备看得过于简单。
在White的报道里,DRFM与雷达对回波信息的处理有关,“幽灵”是对错误目标表象的形象说法。它没有使真实飞机从物理空间消失,也不能据此推断任何雷达在任何条件下都会得到同样结果。读产品介绍时,首先要把信号层面的影响与平台整体生存能力分开。

图1 编辑整理的三个阅读层次。器件参数、整机指标和平台试验分别回答不同问题,图中没有给出具体产品的性能排序。
Leonardo UK受访者Michael Lea和Andy Ingram回顾,公司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展相关工作,并曾把基于DRFM的可更换单元用于英国皇家空军GR7 Harrier的试验和演示。按他们的描述,早期产品混合采用专用集成电路、现场可编程门阵列及射频芯片,装入定制金属机箱,昂贵而笨重。
这里的现场可编程门阵列就是FPGA。受访者强调,随着固件实现和芯片集成的发展,部分检测与存储功能能够更紧密地组合,射频电路板也有助于缩小设备。射频系统级芯片RFSoC则代表另一类集成方向。原文描述的是产业演进,不能把这些技术名词理解为每款产品都采用同一套内部架构。
小型化的意义首先在产品边界上体现:相同类别的功能,有机会进入过去无法容纳它的外形和载体。与此同时,能放进去与能正常使用之间仍有距离。供电、散热、连接、机械固定以及整机验证,都属于承载平台需要面对的问题;缩小板卡并不会自动完成这些工作。
White援引2012年NAVAIR的一项SBIR课题描述,列举当时部分在役商业DRFM的瞬时带宽、机箱尺寸与功耗。这是一段带有年代及对象范围的需求背景,适合说明当时的关注点。它不是2012年全球所有产品的统一上限,也不能与报道中来自不同器件和产品的最新数字拼成一条严格的性能增长曲线。
编辑理解,这篇报道最有价值的产业变化,是功能开始以更多种成本和封装组合出现。高端机载系统、较小载荷与可抛式装置面对的使用期限、集成方式和资源限制不同,选择的功能范围也会不同。因此,“小了多少”应当与“保留了哪些功能、仍需哪些外部条件”一起阅读。
原刊在技术概览中列出10至16位、输入带宽从100 MHz到30 GHz以上、最高64 Gsample/s等数字。这些描述放在同一段,很容易让人脑中出现一台同时满足所有最高值的设备。实际上,原文并未提供足以确认这种组合的统一型号、配置和测试条件;跨对象的概览数值应保留其概览性质。
采样率表达单位时间取得多少样本,位数描述数字表示的分辨层级,输入响应和处理带宽则涉及频率范围。它们回答的问题不同。尤其不能把输入频率范围、瞬时处理带宽和采样率当成可以互换的标签,也不能因为单位都很“大”,就默认整个系统能够同时覆盖同样宽的范围。
“位数”还有一个容易混淆的地方。Analog Devices的技术资料区分了有效位数ENOB与直流条件下的有效分辨率、无噪声码分辨率。ENOB由包含噪声和失真的动态性能评价得到。[3] 因而标称16位不等于实际动态表现始终达到理想16位;阅读数字时要保留它的定义与条件。
原刊受访者以早期低位数到十几位的发展作计算机类比,强调更精细的信号表示。这有助于传达趋势,却不是完整的测量误差模型。不能仅从位数推出频率、脉宽和时间间隔都按同一比例变得更准确,更不能把某个ADC的指标直接改写成整套电子战系统的识别能力。
时延也需要同样的阅读习惯。报道中的快速回放描述针对信号处理能力,并没有公开每种产品从感知、判断到整体响应的完整时序。编辑理解,局部过程快与系统完成任务快之间,还隔着流程和接口。我们可以据此认识技术方向,但不宜从一个纳秒级数字推出整机的所有时间表现。
原刊以BriteCloud说明小型化如何改变封装。它是电池供电的射频有源可抛式诱饵,外形需要适应既有飞机的投放装置。报道介绍了圆柱形BC55、面向运输机的BC55-T以及矩形BriteCloud 218。读这些名称时,应先理解外形与承载条件的对应关系,避免只按名称中的数字比较技术水平。
Ingram在采访中把BriteCloud的功能范围描述为受限的DRFM功能集,同时把BriteStorm描述为具备更完整功能集的较小型载荷。这是受访者对产品定位的说明,并非公开了一张可以逐项验证的全部功能清单。功能有所取舍不等于产品设计失败,更多功能也不等于它能无条件替代另一种形态。
原文称BriteStorm的研制受益于BriteCloud相关小型化工作。这样的继承关系能够解释为何某些工程经验可以跨产品使用,却不代表两者是同一设备换了外壳。一个产品的外形限制、供电方式和预期使用模式发生变化,最终可公开声称的能力仍需要各自的证据支持。
英国国防科学技术实验室Dstl于2025年5月14日发布的官方说明,确认StormShroud由TEKEVER AR3无人机平台与Leonardo的BriteStorm电子战载荷组合而成。[2] 这一资料为报道中的平台与载荷关系提供了独立于采访的机构说明;StormShroud与BriteStorm这两个相近名称,应明确区分。
本期访谈还提到技术成熟度及若干合同状态。阅读时要保留这些陈述的时点和归属:有合同、完成某阶段试验、开始生产以及所有计划平台均已使用,是不同的事实。本文以2026年2月报道为时间边界,不把当时的预计和客户讨论改写成后来已经完成的交付。

图2 原刊第18页的F-16照片,原刊署名USAF。配图呈现试验平台,不展示内部DRFM结构,也不能单凭照片判断试验效果。
Northrop Grumman受访者Jim Conroy讨论的重点,是ALQ-257综合“蝰蛇”电子战系统IVEWS如何与F-16其他设备共同工作。White写到,系统面向战斗机级平台及较小型公务机,并提及预计在2026年为土耳其F-16进入生产。这一表述是原刊当时的预期,不是本稿确认的量产交付记录。
相比某个转换器的位数,Conroy更强调数字互操作。他提出,机载雷达执行自身任务时,电子战设备也需要在相应条件下发挥作用。原文的论点因此从单个部件转向多个子系统的共同运行:一架飞机携带的设备各自能够工作,并不自然等于组合在一起时仍满足全部要求。
编辑理解,“都能开机”“轮流工作”和“在规定场景下共同工作”是三种不同的描述。公开报道如果没有说清运行条件,单独一个“兼容”标签无法替代集成结论。我们可以用实验室里多台仪器的配合来类比:每台仪器单独通过检查,仍不等于连接后所有接口和状态都没有相互影响。
原刊引述了一段试飞经历,受访者称系统与机载雷达同时运行取得了效果。这个故事说明厂商希望强调的能力方向,但文章没有提供完整试验数据、全部条件和独立统计。因此,不能把一次叙述扩展为对所有威胁的保证,也不能把“雷达上看不见”的形容转述成飞机具有物理隐身能力。
更稳妥的阅读收获,是看见系统验证对象已经扩大。DRFM相关能力是否有价值,需要放回载机、其他射频设备与已验证任务条件之中。芯片指标可以支持设计讨论,平台试验则提供另一类证据;两者有关联,但不能相互代替。
这篇文章有一处很适合练习细读:第21页正文说,两架经过改装的Block 50飞机截至2025年中完成超过100次飞行、120飞行小时;第18页照片图注写的是截至2025年底,IVEWS累计超过300架次、500小时。二者的时间边界不同,不能在摘要中混写成同一阶段的统计。
两组数字分别对应年中与年底,摘要需要保留各自时点。图注可能包含正文之外的更新信息;省去日期,就会改变数字所表达的进展。
这两组数据也不能直接相减来计算新增验证覆盖范围。架次数量和飞行小时属于活动规模信息,而每次飞行采用什么配置、验证哪些条件、是否重复同一科目,原刊并未完整展开。累计试验增加值得记录,但它与通过了多少独立验收项目、成功率是多少,并不是同一种统计。
同样,试飞小时数不能自动转换为可靠性结论。要讨论某种可靠性指标,需要相应定义、故障记录和统计方法。对这篇新闻特写而言,最合理的使用方式是把数字作为研发与集成活动进展的证据,把厂商评价保留为具名观点,不替公开材料补出不存在的验收结果。
原刊一位匿名业内人士把DRFM发展称为软件挑战,Leonardo受访者则谈到人工智能可能支持数据整理和更新。这些意见提示了行业关注方向,其可信范围仍取决于来源和公开验证材料。
Ingram描述的人工智能应用首先涉及既有信息与新观察之间的关联,并讨论如何及时处理数据。这里的关键词是可能与发展方向。原文没有证明相关产品已经具备对任意新情况自主生成有效应对的能力,也没有给出足够证据支持把“用了AI”写成全面自主适应。
采访中约六周的更新节奏,是受访者对快速变化环境的观察和设想,不是所有客户的服务承诺,也不是全部平台完成更新的保证期限。起止点不同的周期,不能直接横向比较。
编辑理解,软件可更新使版本与验证成为产品的一部分。复杂电子系统不能只确认文件已经加载,就默认原来验证过的全部结论仍然成立。软件能持续改变行为,也意味着需要持续说明每个版本的适用范围。
原文同时提到光子射频存储器PRFM作为潜在方向,以及进一步小型化和跨平台应用的兴趣。论文、征集方案、集成试验和规模部署处于不同证据阶段。这些线索值得继续跟踪,但本期提供的是前景讨论,不是一张所有方向已经成熟的产品名录。
从Leonardo的产品形态变化,到Northrop Grumman对平台互操作的强调,报道呈现的是两条相互关联的路线:一条让相关功能能够进入更小的载体,另一条要求它在更复杂的系统组合里被验证。体积变小扩大了选择范围,集成验证决定这些选择在什么条件下真正有意义。
原文结尾把更多平台的自卫需求与DRFM联系起来。这属于产业展望,不能据此断言每类平台必然采用相同路线。
这也是本期DRFM报道超出产品介绍的价值。一个熟悉的技术概念进入新的封装和平台之后,问题会从“能不能做”继续走向“在哪些条件下做过、组合以后还能否成立”。把这些条件保留下来,才读得到电子系统真正发生的变化。
[1] Andrew White. Creating RF Ghosts – EW Steps Up Its DRFM Game. JED, February 2026, pp.18–22。
[2] Dstl. Dstl’s pivotal role in StormShroud uncrewed aircraft capability. 2025-05-14。
[3] Analog Devices. ADC Input Noise: 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Is No Noise Good Noise?
图1及三个阅读层次为编辑整理;图2源于原刊,署名USA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