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D 2025年2月专题深读|Atul Chandra|原文第21至26页

图1 展出的Dhruti DR-118数字雷达告警接收机。它代表在既有飞机上更新电子设备的一条路径。来源:原刊第21页;Atul Chandra。
一支长期使用多国装备的军队,怎样更新电子战能力?换掉一台旧接收机,只解决了设备清单中的一个项目。新设备还要进入既有飞机、舰艇和车辆,适应原来的接口、保障条件与人员使用方式;多个项目又要在采购、研发和试验之间接续推进。
Atul Chandra在本期印度电子战专题中,把陆海空装备计划与产业、采购制度放在一起讨论。本文以2025年2月原刊为时间边界,回核相关历史公告,重点解释这些计划之间的关系。受访者的判断保留归属,工程含义另作编辑分析,不把后来的进展倒写进当期报道。
原刊提出的背景是,印度仍在使用大量俄制平台,同时装备来自美国、以色列、法国和英国的系统。不同来源的装备长期并存,使现代化很难靠一次整齐的换装完成。作者认为,印度难以为所有旧平台找到成本合适的一对一替代品,因此需要同时运用进口、许可生产、国内改装和自主研发。
这四种路径各自回答不同问题。进口可以获得现成装备;许可生产涉及按既定技术组织制造;改装把新设备接入在役平台;自主研发则要求从需求走到设计和验证。它们可以出现在同一个项目链条里。把所有本地制造都理解成完整自主设计,会遮住真正需要积累的能力。
从编辑角度看,平台寿命与电子设备更新节奏之间的差异,是理解本文的一个入口。飞机和舰艇继续服役时,其电子系统仍可能经历多轮更新。于是,原平台保留了什么、哪些设备被替换、哪些功能另外增加,都比一个笼统的“全面升级”更有信息量。
DR-118就是具体例子。原刊将其称为Su-30 MKI上既有国产雷达告警接收机的外形与安装适配替换方案。这样的设计取向有助于理解它为何面向存量飞机,却不能据此认定整个改装无需系统验证。设备能够装进去,与装机后满足全部使用要求,仍属于两个层次。
2024年12月3日,印度国防采购委员会批准了Su-30 MKI电子战套件的采购必要性,即AoN。官方公告列出外置机载自卫干扰吊舱、下一代雷达告警接收机及相关设备。这是采购推进中的一个节点;公告本身没有宣告整套装备已经交付。[2]
同一专题还提到另一笔已签合同:2023年3月23日,印度国防部向BEL采购129部DR-118接收机,总额约950 crore卢比,换算为约95亿卢比。该数字属于这批接收机合同,不能用于2024年整套升级方案,也不等于129架飞机完成改装。[3]
这两条消息并列,说明同一平台的更新可以由不同时间、不同范围的项目组成。原刊还写到试制和试验活动。阅读时需要保留各自对象,否则很容易把某个部件的生产进展接到整套系统上,再把采购意向接成服役结论。下表按本文涉及的事件整理其信息范围。
表1 同一平台的不同进展,应分别理解
| 公开事件 | 能够确认的范围 |
|---|---|
| 2023年DR-118合同 | 129部接收机的采购数量与合同金额。 |
| 2024年Su-30套件AoN | 有关吊舱、接收机及配套设备的采购必要性获批。 |
| 原刊所述试验机验证 | 相关设备进入装机试验;不能推广为整个机队完成换装。 |
DR-118由DRDO下属国防航空电子研究机构DARE研制。原刊把它放在Tarang 1B和R-118之后,说明印度雷达告警接收机的代际演进。接收机承担对外部雷达辐射的感知与告警;自卫干扰机承担另一类功能。二者可以共同组成电子战套件,却不能因同属一个套件就省略功能差别。
在采访中,DRDO人员强调数字滤波、灵敏度、选择性和宽瞬时带宽。这里首先应理解其技术方向:数字处理成为接收系统的重要部分。原刊没有提供一组条件一致的对比测试数据,因而这些描述不适合被扩写成新旧型号性能提升了多少倍,也不足以证明对所有辐射源都具有同样优势。
原文还介绍了为Su-30 MKI研制的机载自卫干扰机ASPJ,以及吊舱式双色导弹逼近告警系统DC MAWS,并称两者已在试验机上试用。前者是干扰设备,后者承担告警功能。它们出现在同一升级背景中,意味着防护相关信息和设备正在增加,并不表示可以把所有探测与对抗过程视作一个未经区分的黑箱。
ASPJ的原刊说明列举了有源阵列、数字射频存储、接收处理单元和内置冷却系统。本文关注其中的集成含义:射频功能、电子处理和热管理需要共同进入一个受平台条件约束的产品。冷却装置因此是系统组成的一部分,不能在讨论电子能力时被当作与性能无关的附属件。
沿着这一点作编辑分析,同一套件内各单元的接口与保障安排,也会影响改装工作的实际范围。仅凭接收机和吊舱分别存在,无法确认整套装机验证已经结束。原刊提供了设备组成和试验阶段的信息,但没有给出足以重建完整验收过程的资料。
照片中的两件吊舱属于不同平台和不同功能。原刊第24页图注把上方设备标为Su-30 MKI用吊舱式双色导弹逼近告警系统,下方设备标为Tejas Mk-1A用外置自卫干扰吊舱。展品摆在一起便于比较,项目状态仍须分别回到正文判断。

图2 上方为Su-30 MKI用吊舱式双色导弹逼近告警系统,下方为Tejas Mk-1A用外置自卫干扰吊舱,均按原刊图注辨识。来源:第24页;Atul Chandra。
Tejas Mk-1A的电子战套件由DRDO与以色列Elta合作推进,原刊描述为内置接收单元加外置干扰吊舱。报道称相关接收机与干扰机完成研制,第一阶段研制试验于2023年在Tejas Mk-1飞机上完成,并将2024年12月列作计划投产时间。计划中的日期不等于报道已证实当月完成投产,更不能代替Mk-1A的交付状态。
MiG-29的例子则体现另一种集成范围。原刊介绍D-29综合电子战系统,将雷达告警、电子支援和射频干扰功能结合起来,用来替换机上原有Tarang 1B接收机。报道提到2022年3月签订42套系统及配套设备合同。这里的系统采购对象比单独一部接收机更宽,数量与DR-118合同也不能直接作单价比较。
面向Jaguar DARIN-III升级的D-JAG被作者介绍为D-29的变型,包含告警、电子支援和电子对抗子系统,2022年10月进行过第一阶段有限多辐射源飞行试验。有限试验说明项目获得了特定阶段的验证机会,其范围应随“有限”一词一起保留。
三个例子显示,既有平台的电子战现代化可以是部件替换、套件补充,也可以是功能进一步集成。本文据此认为,读懂改装的关键是看功能范围怎样改变,而不只是看新名称是否带有“数字”或“综合”。同一篇报道中的项目,成熟度也可能明显不同。
陆军Himshakti项目提供了观察产业分工的另一扇窗口。2023年3月24日的官方公告确认,印度国防部与BEL签订两套综合电子战系统合同,总额约3000 crore卢比,即约300亿卢比。[4] “两套”是综合系统的合同数量,不能把它理解成两台独立车辆或两部接收机。
原刊进一步说明,系统由国防电子研究实验室DLRL设计研制,BEL承担生产,印度电子公司ECIL供应通信情报子系统,后者相关价值约98亿卢比。设计机构、生产主体与分系统供应商分别承担不同角色。这种分工也提醒读者,不能把BEL的主合同与ECIL的分系统金额不加说明地相加,得到一个所谓项目总投入。
作者将Himshakti与更早的Samyukta放在同一条发展脉络里,但两者仍是不同项目。文中Samyukta于2004年接收的首批26辆车,以及整体145辆车的配置描述,属于早期系统。它们说明的是早期综合系统的规模,不能转作Himshakti的车辆清单。
从编辑角度看,综合系统的交付会把分工重新汇合起来:研究机构的设计要进入可制造的产品,分系统要进入总体,使用单位还需要在共同的系统条件下理解设备表现。原刊没有公开整套验收细则,因而本文不推测其具体配置;能够确认的是,产业协作本身已经构成项目的一部分。
海军部分提到的“七种电子战系统”,是三个舰载型号与四个机载型号构成的产品家族,并不是七套订货。文章随后集中讨论舰载Shakti:系统于2021年11月正式移交海军,首先装在Visakhapatnam号驱逐舰上,原刊还提到Vikrant号航母。型号家族、订单数量与具体装舰个案,属于三个不同维度。

图3 Talwar级护卫舰,属于原刊列出的Shakti相关安装平台类型。照片用于说明舰艇环境,不作为设备完成交付的证据。来源:第22页;美国海军。
原刊列出早期12套Shakti订单,以及2024年2月新增的11套,照片图注因此合计为23套订货。官方2024年2月13日公告确认,新增11套及相关设备、附件的合同金额为2269.54 crore卢比,约226.95亿卢比。[5] 原刊此处把billion与crore连续写在一起,单位明显混杂;本文按官方金额统一换算。
有了批次关系,23套就不应再与新增11套相加,也不能自动改写成23艘舰已经完成安装。原刊列出的P-15B、P-17A和Talwar级平台,说明系统面向多类舰艇的安装安排。一个系统进入不同舰型时,仍会遇到不同的平台条件;图中舰艇属于相关平台类型,照片本身不能证明某一批设备当时已经交付。
在功能上,作者把Shakti描述为雷达电子支援、辐射源识别和干扰能力相结合的舰载系统,并提到与雷达制导反舰导弹相关的防护用途。其总体由DLRL设计研制,BEL承担生产。在这一实例中,研究机构与工业主体的合作同样贯穿系统发展。
舰载案例带来的启发是,批次采购能够延续一个产品体系,同时把改装与新平台建设联系起来。但判断这种延续带来多大收益,还需要知道版本、接口和保障安排。原刊给出了项目规模与发展方向,尚不足以据此比较各舰型的具体防护效果。
这篇报道的受访者并不只讨论型号。退役中将D. S. Hooda担心,识别需求和完成采购所需时间过长,导致技术在部署时已经落后。他主张保障紧迫需要,同时改进高技术采购模式,并提出可以借鉴美国OTA模式。这是受访者的改革建议,不能写成印度已经实施的采购规则。
另一位受访者Shyam Chetty曾任印度科学与工业研究理事会国家航空航天实验室,即CSIR-NAL的负责人。他把前沿技术发展与支撑重大项目的研发体系联系起来。这个观点的重点,是让技术积累与持续需求互相支撑,使研发能够围绕有延续性的项目展开。
原刊还引用退役空军中将M. Matheswaran的意见:更多引入私营企业,并与拥有相关技术的国外原始设备制造商合作,进入更广泛的供应链。他强调的是产业参与方式。理解这种合作,需要进一步区分本地企业承担的制造任务与设计责任。
陆军设计局ADB于2016年建立,原刊将其定位为军队与私营企业、初创公司、研发机构和高校交流的接口。曾任该局附加局长的退役少将Kirti Jauhar区分了两项任务:实现当代技术的本地化,以及发展未来的新技术;他更看重共同开发和共同生产,而不只是许可制造。
本文的编辑理解是,许可制造主要围绕既定产品组织生产,共同开发则更早触及需求解释、设计选择和验证责任。两者不是靠项目名称就能区分的。原刊提到ADB发布问题定义文件,让产业提出方案,这种做法的意义在于将使用端的问题带入研发起点,减少只围绕现有产品寻找用途的倾向。
Hooda在采访中批评各军种分别推进电子战发展,缺少共同计划。他的判断指向一项组织难题:多个项目都取得进展,不一定意味着它们已经能够共同使用信息和资源。因此,本文把这段内容理解为对联合规划的要求,而不是据一句采访就认定全部协同机制不存在。
官方公告提供了更具体的制度场景。联合电磁委员会JEMB于2024年11月13日举行年度会议,议题包括电子战、特征管理、电磁干扰与兼容、频谱管理及人员管理。会上还发布了e-Tarang系统,定位是利用人工智能支持国防频谱的规划与管理。[6]
e-Tarang的这一定义值得保留。规划工具可以帮助整理设备和频谱使用之间的关系,但“支持避免干扰的规划”不等于所有装备从此都没有干扰,也不等于工具已经具备某种自动作战判断能力。官方公告说明其用途,没有给出可据以量化这些扩大结论的测试结果。
本文据此作进一步理解:不同军种需要保留各自的平台要求,同时对共同使用的信息、频谱资源和试验条件形成可沟通的认识。联合规划的作用,是使相互影响的问题能够被一起讨论。采购数量增长可以增加装备,协调这些装备之间的关系还需要另行组织工作。
原刊介绍,位于安得拉邦Kurnool的国家开放试验场设施NOAR于2022年12月启用,用于通信、雷达等领域电子战系统的试验与评估,另涉及高能激光试验。文章还提到在泰米尔纳德邦筹建另一处设施的计划。已启用与拟建设两种状态,需要随地点一起保留。
空军的仪器化电子战试验场IEWR也被作者列入现代化项目,原刊称BEL于2022年3月获得相关合同。它不是某一架飞机上的电子战套件,而是支撑试验的一类基础设施。把场地、测量与记录能力纳入建设,说明现代化的投入对象已经延伸到装备自身以外。
从编辑角度看,试验设施的价值在于把能力描述与可记录的观察联系起来。某部件完成试制、某吊舱进行装机试验、某套系统进入批量生产,各自能够回答不同问题。设施启用也只是提供了检验条件,不能据此反推所有使用该设施的项目均已通过鉴定。
这样再回看开篇的旧平台,升级就不再只是更换硬件的动作。研发机构、生产企业、分系统供应商、平台方与使用单位,需要围绕同一项改装持续交换信息。采购制度影响这些工作何时开始,试验又让各方有机会核对交付对象是否真正满足需求。这正是原刊把制度、产业与型号放在一篇文章中的价值。
印度电子战现代化的当期图景,呈现为多种来源的平台、多条并行项目和不同成熟阶段的组合。值得继续观察的,是新设备怎样进入在役体系,分散的研发与制造怎样完成交接,以及公开的试验和交付记录能否跟上采购计划。把这些关系讲清楚,才更接近“能力重塑”的实际含义。
[1] Atul Chandra,Capability Revamp: India’s EW Modernization,JED,2025年2月,第21—26页。
[2] 印度国防部/PIB,国防采购委员会五项采购必要性批准公告,2024年12月3日,编号2080155。
[3] 印度国防部/PIB,Arudhra雷达及129部DR-118合同公告,2023年3月23日,编号1910065。
[4] 印度国防部/PIB,两套Himshakti系统合同公告,2023年3月24日,编号1910337。
[5] 印度国防部/PIB,11套Shakti系统及配套设备合同公告,2024年2月13日,编号2005641。
[6] 印度国防部/PIB,2024年联合电磁委员会会议公告,2024年11月14日,编号2073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