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电子战数字化为何先改变信息流

JED 2025年3月封面专题深读｜Richard Scott｜原文第20至28页

图1　“邓肯”号上的UAT Mod 2雷达电子支援措施操作席。这是原刊用来说明既有装备的照片，并非新MEWSIC系统控制台。来源：原刊第22页；Richard Scott。

一套电子战设备接收到更多信号，舰艇上的人就一定能更早理解局面吗？如果数据仍要靠操作员辨认、抄录、口头转报，再由其他席位重新输入，接收端的进步很可能消耗在信息传递途中。英国皇家海军更新海上电子战系统时，首先要处理的就是这个问题。

Richard Scott在JED本期封面专题中采访了英国国防科学技术实验室和海军项目人员。文章把传感器、指挥控制、诱饵发射器和采购方式放在一起讨论。沿着这条线索，可以看到一项装备更新怎样牵动人员分工与信息组织。下文以2025年3月的公开资料为时间边界，项目人员的目标与本文的编辑解读分别说明。

两条投资线，连接一条信息链

海上电子战项目简称MEWP。原刊给出的总体投资约为5亿英镑，按约15年的跨度分阶段推进，初始作战能力节点指向2027年。首批增量以单舰自卫为重点，后续才扩展到编队层面的电子战与反舰导弹防御。这里的“总体项目”“首批合同”和“初始能力”是三个不同口径，阅读新闻时需要分开。

第一条线是海上电子战系统综合能力MEWSIC。其增量1包含宽带数字雷达电子支援措施，即RESM，以及电子战指挥控制，即EWC2。前者负责探测、识别和跟踪射频辐射，后者把这些信息与其他作战系统信息结合，支持操作员评估和指挥决策。第二条线是电子战对抗措施EWCM，其增量1a采购SEA公司的Ancilia可转向诱饵发射系统。

据JED，MEWSIC首批合同在2021年10月授予，金额为1.03亿英镑。Babcock于同年11月发布的公告采用“约1亿英镑”口径，并列出Babcock、Elbit Systems UK和QinetiQ的合作安排；公告发布时间不应替代合同授予月份。SEA在2024年3月25日公布的Ancilia合同金额为1.35亿英镑，与原刊所述一致。

这两条投资线的结合点在于信息能否进入后续处理和决策。仅把传感器性能提高，无法自动解决信息流转；仅更新发射装置，也不能替代对环境的理解。本文据此作出的判断是，MEWP的系统性价值需要在两条线的衔接处评估。合同金额包括不同交付与支持范围，不宜直接除以舰艇数量来估算设备单价。

表1　原刊中容易混淆的交付范围

人工转报曾经承担系统接口

英国国防科学技术实验室的Neil Clelland在采访中提出，既有海上电子战硬件已经落后于使用它的人。操作员通过经验和人工操作弥补系统之间的缺口。新项目试图让可用数据直接进入处理流程，减少手工录入，也减少输入错误和重复转述造成的负担。

海军项目主管Iain Doran进一步描述了电子战席位过去的相对孤立状态：人员需要把发现的信息传递给更广泛的指挥团队，才能把电子战观测转化为共同理解。这种工作能够完成，却占用人的注意力。设备输出与指挥使用之间，每多一次人工搬运，就多一个需要等待、核对和解释的环节。

这里的变化并不只是把纸面内容搬到屏幕上。按照受访者的构想，系统应帮助人把辐射源信息与相关对象、平台及活动规律联系起来。对单个信号作出判断，与把多个判断组织成连贯的态势，是不同层次的工作。文章强调的“信息层级”，正是从数据的存在，走向数据能够被其他岗位理解和使用。

从编辑角度看，人工操作减少后，更值得观察的是原来由人补充的上下文如何保留。接收到了什么、信息是否更新、判断依据来自哪里，都影响后续使用者的理解。原刊没有公开完整的数据模型，也没有提供误报率或流转时延对比，因此不能用“数字化”三个字代替实际的效果证据。

数字接收的价值与计算负担

原刊把新的RESM与更早进入数字处理环节联系起来。Clelland提到实验室对光子学和微波采样的研究积累，并用快速傅里叶变换等处理说明数字化后对信号信息的利用空间。本文只沿用其架构层面的含义：采集、处理和后续信息利用之间可以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文章并未给出该系统的完整频率覆盖、采样率、动态范围或处理延迟。不能因为采用宽带数字方案，就推定所有频段、所有工作状态都能同时获得相同性能；也不能把“信息连贯”理解成已经实现多节点射频相位相干合成。受访者讨论的是信息组织能力，公开材料没有支持这些额外指标。

数字化还把问题带向计算资源。Clelland明确承认计算开销很大，因而前端、后端和人机界面需要具备模块化和可扩展性。数据输入增加之后，处理和呈现能力也必须跟上。读者可以据此理解项目为何反复强调架构：一次采购确定的硬件规格，很难代表整个服役周期内的信息处理需求。

传感器数据变丰富，是后续能力发展的基础；新的处理功能能否装入、能否与已有系统协调，还要经过工程实现和验证。研究积累、架构选择和已交付性能因此需要分别表述。

更多思考时间，来自怎样的界面

Doran希望新系统给操作员更多“思考时间”。这个表述包括更早规划、更清楚地理解信息，以及在需要反应时减少不必要的事务工作。原刊没有给出缩短多少秒的测量结果，因此它首先是用户提出的能力目标。数字界面是否帮助人理解局面，需要通过真实使用过程来观察。

原刊刊载了Elbit Systems UK开发的多种MEWSIC增量1界面，包括辐射源地图、计划显示和辐射控制规划工具。图注明确说明，这些界面正在用于人因集成测试。屏幕上信息的排列、操作员怎样发现变化、不同显示之间怎样保持理解连续，都与这种测试有关。

图2　原刊展示的MEWSIC增量1辐射控制规划界面。该组界面当时用于人因集成测试；截图不能证明系统已经列装或完成作战效果验证。来源：原刊第25页；Elbit Systems UK，经DE&S提供。

本文的编辑解读是：如果旧流程中的抄录和转报负担，变成新界面中的频繁查找和切换，人员收益就未必如预期。界面需要把有用的关联显露出来，同时让人能够追查依据。这些是从原刊用户目标引出的设计问题，并非已经公开的MEWSIC验收指标。

项目人员还预期，减少机械性的操作能让专业人员把更多时间用于深入的电子情报分析，并改善工作体验和人员留任。这里应保留“预期”二字。文章没有提供岗位减少数量、训练时长变化或留任率统计，也没有把专业判断从系统中取消。

自动化之后，人的职责仍需说清

MEWSIC增量1的EWC2计划包含原刊所称的威胁分配与武器分配功能，缩写为TEWA。受访者描述了自动规划、呈现威胁优先关系、掌握设备状态并向人员提供建议的方向。对公众号读者而言，重点在于系统开始整理可供判断的信息和选项，操作员的工作也随之变化。

Doran使用了“on the loop”来描述用户所处的位置。这个说法表达人对自动流程的监督，但不能直接推定每一个动作都须人工逐项批准，更不能据此推定系统可以无约束地自主使用武器。原文没有展开授权规则和完整控制逻辑，中文解读不宜补写这些空白。

一旦软件能够给出建议，人就需要理解建议与当前数据之间的关系。本文据此提出的编辑观察是，自动化的可用性包含结果呈现，也包含人对结果的理解能力。把原先的繁琐劳动交给软件之后，专业人员仍承担检查异常、识别信息局限等工作；具体职责划分则要由实际系统和组织制度确定。

诱饵发射器更新牵动系统协同

图3　原刊介绍的SEA Ancilia可转向诱饵发射器。照片展示单座装置；原刊所列标准装舰配置为两座。来源：原刊第28页；SEA。

Ancilia是这次更新中很直观的硬件变化。原刊介绍，它可以转向并调整仰角，配有两个六管发射组件，面向现有及未来的130毫米对抗弹药。每舰标准配置为两座发射器，分别覆盖左右舷方向。这里的“十二根发射管”“两座发射器”和“十九艘舰”属于不同计数单位，不能混用。

受访者强调，可转向装置能减轻为了配合固定发射方向而调整舰艇姿态的负担。阅读时仍应把这句话放在设备特性比较中理解，不能扩大成舰艇在任何情况下都无须机动。发射器的机械能力、可使用的弹药和整套防御系统的效果，也不能简单等同。

原刊更关心软杀伤与硬杀伤能力之间的协调，受访者以“smartkill”概括一种共同组织的方向。它在文中是能力构想，不是某个已经交付的独立设备名称，也不等于只要加入人工智能就能实现。本文不据此补写交战参数或战术次序，而是关注共同信息与系统协同的必要性。

2025年2月17日，英国DE&S公告仍在介绍系统测试评估，以及人员对Ancilia装卸操作实用性的检查。这与原刊的人因关注形成呼应：即使发射装置能够转向，装填等工作仍由人完成。设备改进要落到可以使用、维护和训练的整套安排中，才能形成稳定交付。

规划前移，岸舰之间形成持续交流

原刊另一个容易被硬件新闻掩盖的变化，是把大量任务规划工作前移到岸上。Doran描述了部署前准备和熟悉规划内容的构想，舰上人员则在使用过程中提供反馈，帮助后续更新。这使任务准备不再完全依赖离港之后才临时组织的工作。

从组织角度看，规划前移可以让准备工作有更充足的时间，但岸上形成的内容仍需与舰上实际情况衔接。本文的编辑解读是，能够传送一份文件只是起点；使用者还需要理解内容对应的条件和变化。这种理解与前面的人机界面问题相通，都在处理信息如何被正确接收。

文章展示了工作分担方向，尚未公布任务包格式和更新程序。岸上支持、部署前准备和舰上反馈被纳入同一项目讨论，装备采购也由此延伸到服役支持与知识更新。

开放接口还需要跨公司的合作

项目人员把降低“集成税”作为重要目标，所指的是引入新能力时反复付出的系统集成代价。原刊提到非专有接口，以及以服务为基础的发布与订阅方式，希望让能力能够逐步加入。文章没有指定完整的接口标准，也没有声称所有供应商的产品可以直接互换。

开放性因此需要与具体交付一起看。能够交换数据，与交换后的内容能被正确理解，仍有距离；一个组件完成开发，与它进入已有平台后稳定工作，也有距离。这里是本文从原刊集成目标引出的工程解释，并非声称掌握MEWP未公开的接口实现。

这种困难在项目组织中非常具体。MEWSIC与EWCM由不同供应方交付，部分企业在市场上还是竞争关系；两套系统需要相互配合，并进入BAE Systems和Thales提供的两种作战管理系统。各方分别把本系统做好，仍不足以自动消除边界处的问题。

为此，交付团队采用ISO 44001框架来建立合作关系与治理安排。ISO对2017版标准的公开说明，确实把适用范围放在组织内部或组织之间的合作关系管理。这个标准的角色是帮助组织合作，不能把使用框架写成已经获得某项认证，也不能把它当作功能互操作的技术证明。

以增量交付承接长期变化

原刊明确把初始作战能力理解为一个可以部署的起点，之后再逐步发展完整能力。MEWSIC合同的13年周期与MEWP约15年的分阶段跨度指向不同对象；SEA较早公告还使用过未来20年的总体更新表述。本文保留JED本篇的规划口径，不把不同年份、不同范围的周期拼成一个固定竣工日期。

就2025年3月的材料看，DE&S已在同年2月宣布首套MEWSIC生产系统进入测试评估相关阶段，并说明更新的作战管理软件首个版本已交付用于后续开发。原刊给EWCM增量1a列出的初始能力节点是2027年第三季度。这些事实支持“项目正在推进”，尚不能支持“整舰队已经具备全部新能力”。

更长远的EWCM增量2面向编队防御，探索持久的舰外射频对抗能力。原刊提到可回收诱饵与无人航空器、无人水面载体相关的研究和演示活动。它们在文中处于概念探索层级。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也以未来研究方向出现，没有给出成熟部署或实际效果的完整证据。

增量方式先形成可使用的基础，再吸收测试和服役反馈；其代价是长期保持架构、接口和合作关系的连续性。本文据此认为，评估时应同时看当期真正交付了什么，以及后续变化能否在既有基础上继续实现。

信息进入人的判断，更新才开始产生价值

这篇专题留下的核心线索，是电子战数据从专门席位走向更广泛的指挥使用。传感器数字化创造了信息条件，人机界面影响这些信息能否被理解，系统接口与跨公司合作决定新能力能否持续接入。它们共同影响操作员可用于分析和判断的时间。

因此，MEWP的进展值得沿着信息实际被使用的过程观察：哪些人工搬运已经减少，哪些功能仍在测试，哪些能力还只是后续方向。将这些状态保留在报道中，才能看清海上电子战更新真正解决了什么，以及接下来还要完成什么。

资料来源与说明

Richard Scott，Taking Maritime EW to the Information Level，JED，2025年3月，第20—28页，含MEWSIC与EWCM侧栏。

Babcock，MEWSIC合同公告，2021年11月9日；SEA，《皇家海军选定Ancilia，合同1.35亿英镑》，2024年3月25日。

DE&S，《皇家海军下一代电子战系统开始测试》，2025年2月17日；ISO 44001:2017《合作业务关系管理体系——要求与框架》官方范围摘要。公告标题为中文译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