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D 2025年9月 · John Haystead关于一体化合成训练的专题深读
一张纸条可以告诉参训人员“环境发生了变化”,却不一定让他们正在使用的系统随之变化。纸面情节与设备显示之间的这段距离,正是2025年9月JED封面专题讨论的起点。它所关注的升级,并不只是让模拟画面更像现实,而是让不同参与者通过各自系统,接触到彼此有关联的事件。
John Haystead在《Say Good-Bye to White Cards》中采访联合参谋部、美国陆军和空军建模仿真人员,讨论电磁频谱作战训练如何进入实兵、虚拟与构设相结合的LVC环境。[1] 本文依据原刊第26—31页重新梳理,保留受访者观点及其时间背景,并从模型责任、互操作和证据边界展开编辑分析。
原刊中的白卡,是向参训人员提供的打印情节说明,用来描述演习期间可能发生的电磁环境活动。人员读到提示后,需要把这一信息带入后续判断。它的特点是容易传达一个设定,但设定是否同时改变设备显示、其他参与者看到的状态,以及不同系统之间的信息,并不由那张纸本身保证。
因此,告别白卡不宜理解为把纸条换成电子弹窗。文章真正强调的变化,是仿真效果开始进入参训人员日常使用的任务指挥系统。陆军受访者John Gillette在文末说明,参谋能够通过自己的系统接收提示、看到相关效果,并仍使用该系统响应。这比单纯更换通知媒介多了一层系统关系。
本文的解读是,这种关系使“知道发生了什么”与“系统呈现了什么”更紧密地联系起来。若一名参与者收到文字说明,另一名参与者却仍看到完全不变的环境,两人面对的便可能是两个不同版本的事件。合成环境的价值之一,就是减少这种分裂,而不只是在画面上增加更多对象。
文章标题带有鲜明的方向性,但正文同时描述了仍在研发、现代化和弥补缺口的工作。它不能证明所有白卡已经退出使用,也没有给出全军替代比例。把“正在减少对低保真提示的依赖”写成“人工情节提示已经全面消失”,会越过原文的证据范围。

图1 LVC参与形式的概念区分。依据原刊第26页及美国陆军2023年术语说明重绘;不表示某一军种的具体网络或部署结构。构设中的模拟单位不等于真实参训人员也被替代。
美国陆军2023年2月的训练环境说明,区分了Live、Virtual和Constructive三种基本形式。[2] 实兵强调真实人员在现实环境中使用真实系统;虚拟强调真实人员操作模拟或实际系统;构设则由真实人员与计算机模型中的模拟单位交互,模拟单位使用模拟系统。原刊引用了这组定义。
其中最容易误解的是构设。它并不等于一场完全没有人的自动播放,也不是简单指“画面由计算机生成”。真实参训人员仍然存在,只是部分单位、平台及其行为由模型表示。因此,画面里出现模拟实体,并不能单凭这一点判定整项活动属于虚拟还是构设。
原刊还保留了一个重要限定:集成架构允许虚拟与构设环境充分交互,同时允许实兵与虚拟、构设环境之间进行有限交互。有限二字提示,三种环境并不是没有边界地混成一体。现实设备、现场条件与模型表示之间,仍有各自能够接受和提供的信息范围。
从读者角度看,LVC更适合被理解为一组参与形式,而不是一台特定设备的名称。不同军种可以使用不同模拟器和工具,并通过共同架构形成关联。原刊讨论的重点因而从“拥有哪台训练器”,逐步转向“这些参与形式如何表达同一个环境”。
受访者Dagvin Anderson把LVC需求分为三类:试验与评估、研究与开发、训练及相关程序发展。三者能够相互借鉴,但关注的问题不同。试验人员重视细致的物理表示,研发人员重视快速迭代与方案认识,训练管理者还必须考虑覆盖多少人、使用多少次以及资源是否可承担。
原文用第五代飞机的联合仿真环境JSE作例子。Anderson认为,它对试验评估以及特定高水平教学用途很有价值;同时,他也指出,把同等规格复制到全军、供所有飞行员普遍使用,费用难以承担。这是受访者对用途与成本的判断,原刊没有提供可据以推算单人训练价格的财务数据。
Matthew Stumpf进一步回顾,过去尝试用一个庞大方案包办多种用途,效果没有达到预期;当前思路是让不同层次的工具对应不同目的。这里的取舍并不是承认“粗糙也无所谓”,而是承认每一种模型都要围绕它要回答的问题来评价,不能把所有细节都作为统一的满分标准。
编辑由此提出一个阅读尺度:技术报道说某环境“高度逼真”,仍应继续追问逼真体现在哪里。是某类物理过程、设备交互、人员流程,还是展示效果?原刊没有给出统一保真度评分,不能用一句形容词为不同用途的系统排出高下。
表1 原刊所区分的三类用途
| 用途 | 受访者强调的重点 | 不能直接推出的结论 |
|---|---|---|
| 试验与评估 | 物理表示与高保真环境 | 同一规格适合普遍训练 |
| 研究与开发 | 迭代、比较与认识能力 | 仿真结果已经等于实测 |
| 规模化训练 | 可覆盖范围与使用成本 | 参与规模大就代表模型更准 |

图2 原刊第30页提供的陆军合成训练环境画面,显示地形、对象标记与模拟设备界面。来源:US ARMY。图片用于说明表达形式;原刊未随图给出模型精度验证数据。
原刊对陆军的介绍,从PEO STRI及其合成环境项目办公室PM-SE展开。容易吸引注意的是RVCT可重构虚拟集体训练器:它以便携、模块化等特点连接具体训练对象。不过,Gillette同时指出,电磁频谱相关工作的很大部分发生在其他产品办公室,说明有形训练器只是整个体系的一层。
共同合成环境CSE包括One World Terrain、训练管理工具TMT和训练仿真软件TSS。原刊将它们分别关联到地理环境表示、情景管理与仿真等能力。与其把三个缩写当成三个独立卖点,不如认识到它们分别承担环境、管理和模型运行中的不同工作,单独一个组件并不能代表全套环境已集成。
Gillette谈到,One World Terrain提供三维地形及相关信息,能够支持表示地形、建筑物或天气等条件对信号的影响。这是原文对功能关系的说明,并没有同时公开传播模型、校准资料或误差范围。因此,看到三维地貌和设备图标,只能确认一种可视化表达,不能据画面直接评价电磁传播计算精度。
下一代构设能力NGC则承担新的环境建设工作。按原刊当时的叙述,它将接替JLCCTC,而后者仍由相应办公室维护,直到NGC完成认证并开始部署。这里的将来时值得保留:新项目出现、形成认证结果和完成替代,是三个不同阶段。报道中的计划不能被改写成已经全面切换。
第29页有一段比设备清单更关键的采访。Gillette指出,纳入电磁频谱能力时,需要确定模型由谁负责、哪个模型具有权威地位,以及相关行为由谁定义。这说明困难并非只有软件能否交换一个文件,还包括交换出去的内容究竟代表什么、谁能够解释它。
“权威模型”也不应被理解为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模型。它首先涉及来源、责任和使用地位。若两个系统采用不同的环境或设备表示,即便交换成功,接收方也可能给同一信息赋予不同含义。本文强调的是这一资料解释问题,原文没有公开足以验证所有模型一致性的测试结果。
原刊还要求仿真能力能够连接实际使用的任务指挥系统。连接能够让参训人员看到结果,却不自动证明结果准确。模型定义、系统集成和人员能够理解的显示,属于相互联系的不同层次。把一次界面展示当成三个层次全部验证通过,会把演示证据放大。
空军建模与仿真局AFAMS的采访,提供了与单个平台训练器不同的视角。负责人Anthony Graham谈及LVC对电磁环境表达的价值;技术主任David Stargel则说明,他们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构设侧,尤其是空中作战中心的参谋训练。这意味着报道不能被简化为“飞行模拟器增加了一个电子战功能”。
原文提到Bold Quest、Spartan Lightning等活动,以及对Modern Air Combat Environment(MACE)中电磁相关部分的增强。这里呈现的是具体工作线索和受访者描述,并不等于每项活动都采用相同软件、同一模型版本,或已经通过同一种验收。名称相同的演习与工具,也不能替代对当次实施范围的说明。
Stargel特别强调相关用户应当参与,解释实际使用中的困难。这一点与陆军关于模型责任的讨论形成呼应:软件开发者可以描述程序怎样运行,使用者却更容易指出显示信息与日常认知之间的差距。两类反馈各有对象,不能仅靠开发团队内部演示就证明最终使用体验没有问题。
从原文中可以读出的变化,是合成环境开始覆盖更广的组织与信息过程。它既有面向个体和平台的训练器,也有面向参谋协同的构设环境。报道所说的规模化,因而不仅可能涉及更多设备,也涉及不同职责的参与者是否能够在相互关联的信息条件下工作。
原文反复出现“紫色胶水”这个比喻。Anderson用它说明联合层面的协调职责:各军种都推进自己的LVC项目时,既可能形成共同基础,也可能逐渐走向不兼容。J7所关注的不只是再开发一个工具,而是训练、数据和网络等标准如何在多个项目之间发挥约束作用。
他还指出,问题常常不在于写出标准,而在于怎样应用和落实标准。这个区别非常具体:一份文档可以描述共同要求,但系统采用哪个版本、谁解释边界、修改后其他参与方是否同步,并不会因为文档存在而自动得到一致答案。本文将其理解为跨组织管理问题,而非单一通信接口问题。
J7管理的联合训练合成环境JTSE,通过工作组和集成活动协调不同参与者。Mike Cheney在原刊中说,工作组按季度交流短板、投资方向和共同标准,重点是数据与系统互操作性。季度会议是协同机制的证据,不能被当成所有互操作问题已经解决的证明。
原文同时强调数字基础设施和持续反馈。对读者而言,这使项目投资的边界更完整:看得见的训练终端之外,还有网络、共同服务、模型维护和人员协作。设备采购数量可能容易统计,但只统计设备,会漏掉合成环境能够长期运行的这些条件。
原刊将联合实兵—虚拟—构设体系JLVC描述为一个联邦式架构,由34项军种及机构的合成训练能力和工具集成而成。这里的34统计的是能力与工具,不是34个军种,也不是34种已经统一的电磁模型。将不同性质的对象都压成“系统数量”,容易使读者误判其规模和结构。
联邦的含义,也更接近让不同参与方在共同安排下协作,而不是把它们全部改写为一套程序。各工具可能保留自身用途、维护方和更新节奏。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原刊一面强调联合环境已经存在约20年,一面仍讨论现代化和能力缺口:存在共同架构,不代表所有新增需求都已被覆盖。
Amit Kapadia在采访中谈到,陆军通过JLVC现代化与自身STE项目,推动地面仿真能力进一步纳入联合环境。他关于过去缺少陆军认可模型的表述,针对的是模型的认可与纳入问题,不能扩大为“过去陆军完全没有参与联合训练”。细读限定词,才能区分组织参与和模型地位。
Cheney表示,相关现代化工作在报道前一年开始明显推进,随后五年将持续演进。这是2025年采访时的预期,不是已经完成的五年成果,也不宜据此设定一个所有项目同时完工的日期。原文强调的是持续提高共同能力基础,而不是某一天换装一套终极版本。
原刊对AI的讨论包含不同方向:一类是让模拟参与者或对抗环境更有变化,另一类是支持人员理解信息与作出判断。文章也提到Maven Smart System作为新兴信息处理能力的例子。这些内容反映受访者对发展方向的认识,不能被整理成所有LVC系统已经普遍部署同等AI能力的事实。
把变化增加得更快,与把真实世界表达得更准确,是两件事。一个环境即使能生成很多不同事件,仍需说明这些变化从何而来、哪些属于假设。这里是编辑对报道的分析:AI可以增加表达与处理的可能性,但不能凭名称赋予模型更高可信度,更不能把模拟结果自动变成现实效果证据。
同样,原刊把决策优势作为希望训练和理解的对象,却没有公布可复核的统一提升百分比或对照实验。公众号改写若自行添上“效率提升若干倍”“已显著提高全部参训者表现”,看似更有传播力,实际会把愿景、使用反馈和效果验证混在一起。保留证据层级,比补出一个漂亮数字更有价值。
原文开头把这轮建设放在2020年电磁频谱战略及2022年JADC2实施计划的背景下。关于后者,2022年3月的官方报道确认了实施计划获签,并强调职责、里程碑等执行安排。[3] 计划获签说明组织开始依据共同安排推进,并不表示当时所有跨域能力已经交付。
文章结尾,Anderson反对把合成环境基础设施视为多余的训练附属品,并认为不同作战域的整合能力越来越重要。这是他的资源优先级判断,适合用来理解采访主线;原刊没有给出一份能够证明任何情况下数字环境都优于实兵活动的成本效益比较,本文也不把这一立场转换成普遍结论。
更稳妥的认识是,三种环境各自提供不同信息,集成工作使它们有机会共同发挥作用。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增加了多少模拟对象、采用了多少AI工具,而是哪些关系已经通过系统表达,哪些仍依靠人工解释,以及这些表达由谁维护和负责。白卡减少以后,理解这些边界的工作反而更重要。
这篇专题最有启发性的地方,是把讨论从一台训练器移向系统之间的关系。参训形式、模型用途、权威来源、共同标准和持续维护,都决定了共享环境是否具有可解释的意义。告别白卡可以是一个清晰目标;确认屏幕背后的模型、信息与责任真正衔接起来,才是阅读这轮LVC建设时更值得持续观察的事情。
[1] John Haystead. Say Good-Bye to White Cards: EMSO Training Embraces Integrated LVC Environments. JED,2025年9月,第26—31页。第32—34页广告不计。
[2] Training Management Directorate, Combined Arms Center-Training. Training Fact Sheet: Leveraging training environments to maximize training value. U.S. Army,2023年2月23日。核对Live、Virtual、Constructive及Combining Training Environments的概念定义。
[3] C. Todd Lopez. Joint All Domain Command and Control Implementation Plan Finalized, Signed by Defense Leadership. U.S. Pacific Command官网转载,2022年3月22日。核对实施计划获签与执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