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D 2025年10月|卫星路径损耗:距离、单位与指向的三重检查

2026-09-26

卫星路径损耗:距离、单位与指向的三重检查

JED 2025年10月 · Dave Adamy《太空电子战》第5部分深读

同样是“卫星离我们多远”,地心到卫星的距离、卫星距地面的高度,以及地面站到卫星的斜距,会给出三个不同数字。如果第一步就选错距离,后面的对数计算再精确,也无法补救物理对象的错位。卫星传播的入门难点,往往就在这些看似普通的名词里。

Dave Adamy在2025年10月JED的EW 101专栏中,用两页篇幅讨论卫星路径损耗。[1] 原文依次涉及距离、大气和天线指向,最后把极化与降雨留给下一期。本文沿着这条主线回核第41—42页的正文与四幅图,既解释算例,也保留原刊的单位疑点;后文的概念辨析与复算均属于编辑解读。

01 自由空间损耗,先回答几何扩散的问题

“损耗”容易让人想到能量被某种材料吸收。但自由空间路径损耗的基本参照,是没有吸收介质时的传播关系。电波向外传播,单位面积能够分到的能量随距离变化;接收端能够收集多少,还与所采用的天线参考有关。因此,它不等同于一段空气把多少能量转成热。

ITU-R P.525用自由空间基本传输损耗描述这一参照,并在点到点公式中采用各向同性天线定义。[2] 原刊的32.44公式应放在这个前提下阅读。它给出距离和频率对应的一项基准损耗,不包含所有真实天线、天气和接收设备的影响。

这也解释了为何“已经算出176.56 dB”,仍不等于已经知道接收功率或通信质量。一个以dB表示的损耗是比值;发射功率、天线增益及其他条件尚未合在一起时,不能把这个数写成信号最终剩下多少瓦,更不能直接据此判定链路是否可用。

本篇保留原刊算例的目的,是检查各项量的含义和计算路径。距离造成的几何关系、大气吸收和天线偏离峰值方向,虽然可以在特定预算中共同出现,但它们描述不同机制。先把机制分开,才能避免同一影响被重复计入。

02 三个距离中,只有斜距连接了两端

图1 根据原刊第41页图1与算例重新绘制。a为地球半径,b为地心到卫星的距离,h=b−a,d为地面站到卫星的斜距。三角形按给定数据构造,弧线和标注为示意;并非实测轨道图。

图1 根据原刊第41页图1与算例重新绘制。a为地球半径,b为地心到卫星的距离,h=b−a,d为地面站到卫星的斜距。三角形按给定数据构造,弧线和标注为示意;并非实测轨道图。

原文沿用前一期两小时圆轨道的示例,给出地球半径6371 km、地心到卫星的距离8059 km。这里8059 km不是轨道高度。两者相减得到1688 km,才是这一球形地球示例中卫星相对地表的高度。本文将8059 km作为原刊给定输入,不另行反推轨道周期与动力学参数。

地面站若正好位于卫星下方,高度与地面到卫星的距离会在该几何条件下重合;一旦卫星出现在倾斜方向,它们就不再相等。原刊选择20°地面仰角,所以需要地心、地面站、卫星构成的三角形,求出真正连接收发两端的斜距d。

20°以地面站的当地水平线为起点。三角形在地面站处的另一条边指向地心,与当地水平线垂直,因此内角B为90°加20°,即110°。若把这个角误写成70°,便是把朝向地心的射线与朝外的竖直方向混为一谈。

图1特意把地心距离b、轨道高度h和斜距d分开标注。它表达的是原刊采用的球形几何模型,未加入大气折射、实际地形或非圆轨道变化。把模型画清楚,并不意味着这些影响永远不存在,而是让读者知道这一步究竟算了什么。

03 3215还是3216,先追踪舍入发生在哪里

原刊先使用正弦定理:卫星处内角A的正弦,等于6371与8059之比,再乘110°的正弦。文中把结果写为0.7429,进而给出A约47.98°;地心处内角D则为180°减去110°和47.98°,约22.02°。再次使用正弦定理,得到地面斜距。

这里存在一个容易被误判的细节。若直接沿用已经舍入的D=22.02°,算得斜距约3215.48 km,保留到整数公里就是3215 km,与原刊一致。若从最初的半径与仰角开始保留中间精度,则D约22.023608°,斜距约3215.98 km,保留到整数公里为3216 km。

两条路径的差别来自中间舍入,不应据此宣布原刊的几何方法错误。编辑复算需要保留足够位数来发现原因,但这些长小数只是计算结果,并不表示原始地球模型、轨道参数或角度输入拥有同等精度。把数值计算精度当成实际测量精度,是另一种常见误读。

同样的舍入差异也会传到后面的损耗:原刊使用3215 km得到176.56 dB,保留全精度斜距则约176.57 dB。本文分别注明两条计算路径,不把全精度中间值与原刊末位数强行拼成一套“完全相同”的结果。

\begin{aligned}\sin A&=\frac{a}{b}\sin B,\qquad D=180^\circ-B-A,\\ d&=\frac{b\sin D}{\sin B}.\end{aligned}

原刊三角形中,a=6371 km、b=8059 km、B=110°;A位于卫星处,D位于地心处,d是斜距。角度计算采用度数。这里求的是原文指定位置下的几何距离,并非整个轨道的恒定距离。

表1 同一原刊算例的两条舍入路径

量沿用原刊中间舍入保留中间精度复算
地心角D22.02°约22.023608°
斜距d约3215.48 km约3215.98 km
整数公里3215 km3216 km
5 GHz自由空间损耗用3215 km:176.56 dB用全精度斜距:176.57 dB

04 32.44这个常数,已经约定了单位

原刊写出L=32.44+20log(d)+20log(F),同时说明d以km为单位、F以MHz为单位,对数以10为底。这个常数不是可以脱离单位直接搬用的数字。若距离改用米,或频率改用GHz,公式中的常数也必须相应改变。

因此,原刊的5 GHz示例要把F写成5000。使用3215 km时,距离项约70.14 dB,频率项约73.98 dB,再加32.44,得到176.56 dB。若把5直接放进仍约定MHz的公式,算的已经是5 MHz,频率小了1000倍,对数项就会相差60 dB。

下面把单位基准显式写进对数,是为了让量纲检查更直观:对数中参与运算的是d与1 km的比,以及F与1 MHz的比。这种写法与原刊的单位约定等价,并非另创一种传播模型。ITU-R P.525将同类常数取为32.4;本文复现原算例时仍采用原刊32.44,避免混用不同舍入口径。

频率项还应连同天线参考一起读。不能只看到公式中频率升高会增加这一项,就把它扩写成“任何天线和系统在更高频率下都必然更差”。本式建立在指定的参考条件上,实际天线特征与其他传播影响需要各自说明。一个基准公式不能代替完整系统比较。

L_{\mathrm{fs}}=32.44+20\log_{10}\!\left(\frac{d}{1\,\mathrm{km}}\right)+20\log_{10}\!\left(\frac{F}{1\,\mathrm{MHz}}\right)\quad[\mathrm{dB}]

d为收发两端的几何距离,F为频率。原刊输入为d=3215 km、F=5000 MHz。这里采用原刊的32.44常数及舍入值,Lfs仅表示自由空间损耗,不是含天气与天线指向等全部影响的总损耗。

05 大气图表的纵轴,决定了数字怎样使用

第41页图2的纵轴是dB/km,表示特定条件下每单位路径长度的大气衰减;横轴是GHz。第42页图3的纵轴则直接是dB,描述穿过整个大气层的总衰减,并按不同卫星仰角给出曲线。它们不仅曲线不同,物理量也已经不同。

前一幅图中的每公里系数,不能乘上全部3215 km斜距。地面到卫星的几何路径并非全程处于与近地面相同的空气中;后一路程的大部分也不能被当作一根均匀充满空气的长管。后一幅图既然已经给出整层大气的损耗,也不能再乘一次斜距。

ITU-R P.676把斜路径气体衰减与沿途的气压、温度、水汽等条件联系起来,并给出分层累加的表达:各层的路径长度乘以相应的每公里衰减,再求和。[3] 这一原理足以解释为什么“一个地面系数乘整段卫星距离”缺少依据;本文不据原刊的示意曲线反推一个未提供的实际大气剖面。

原刊图2还同时画出标准空气总量、干空气总量与水汽曲线。阅读时必须识别Total的含义,不能把一个总量再与其中的水汽贡献相加,制造重复计数。图上的相对趋势有助于理解频率与湿度的作用,精确数值却仍受曲线采用的环境条件限制。

06 原刊的“5 MHz”,为什么需要单独注明

第42页正文举例写道,5 MHz时在30°仰角下大气损耗很小,在地平线附近约2.2 dB。但紧邻的整层大气图横轴明确标为GHz,范围约0.1—100 GHz;5 MHz等于0.005 GHz,落在这幅图的范围之外。此前自由空间算例又采用5 GHz,两处背景共同提示这里可能存在单位笔误。

“可能”仍然需要保留。本文确认的是文字、坐标单位与频率范围之间不一致,未取得作者勘误,不能把推断写成已经得到官方确认的修正。原文的约2.2 dB也只作为作者的读图例子记录,不作为任何地点、任何气象条件下的通用测量结果。

这处疑点不会抹去图3表达的趋势:较低仰角通常意味着路径穿越近地面大气的方式不同,图中低仰角曲线给出的衰减较大。不过,趋势说明与精确读数是两回事。曲线重叠、坐标为对数尺度、环境参数交代有限时,不能从印刷图上凭空读出更多小数。

尤其接近地平线时,也不宜把平面、均匀空气层的简化直觉一路外推到0°。P.676对斜路径采用随高度变化的几何与折射关系。[3] 这里引用该资料,是说明模型边界;并不是把原刊图3升级成已经完成当地气象校准的传播预测。

07 指向偏差,关键是看清波束宽度的两端

图2 根据原刊第42页图4及近似式绘制。纵轴为相对于峰值的增益,原刊所说的损耗取其下降量为正。横轴为归一化偏差θ/α;只画两个3 dB点之间的主瓣近似,未使用真实天线测量数据。

图2 根据原刊第42页图4及近似式绘制。纵轴为相对于峰值的增益,原刊所说的损耗取其下降量为正。横轴为归一化偏差θ/α;只画两个3 dB点之间的主瓣近似,未使用真实天线测量数据。

接下来原刊把视角转到天线。即便传播距离相同,接收方向偏离天线主轴时,该方向上的增益也可能低于峰值。原文将此项称为天线失准损耗;本文使用“指向偏差”,以免与电路端口的阻抗失配混淆。它并不表示电波因此多走了一段空间路径。

第42页图4中的α跨越主轴两侧的两个3 dB方向,是完整的3 dB波束宽度;θ则从主轴量到目标方向,是单侧角度偏差。两者的起点与终点不同。若把α误认为主轴到一侧边缘的半宽,同一个角度代入平方项后,所得损耗会被放大为原来的四倍。

原刊采用小偏差下的近似式,损耗为12乘以θ与α之比的平方。α=5°、θ=1°时,比例为0.2,结果为0.48 dB。原文明确假设接收天线指向准确,所以这个例子只计算发生偏差的发射端;不能未经说明再给接收端加上同样的0.48 dB。

图2把该近似画成主轴附近的相对增益曲线:当偏差达到全宽的一半,近似式给出3 dB下降,与3 dB全宽的定义相互呼应。这是一种核对符号含义的方法,不是证明真实天线的任意方向都服从同一抛物线。旁瓣、非对称方向图与大角度偏离,都不在这幅示意的表达范围内。

\Delta G=12\!\left(\frac{\theta}{\alpha}\right)^2\ \mathrm{dB},\qquad 12\!\left(\frac{1^\circ}{5^\circ}\right)^2=0.48\ \mathrm{dB}

α是完整3 dB波束宽度,θ是偏离主轴的单侧角度,二者必须采用相同角度单位。ΔG表示相对峰值的增益下降量。这是原刊给出的主瓣附近小指向偏差近似,不适用于任意角度或未经说明的天线方向图。

08 分清每一项之后,才知道算例尚未回答什么

原文开头列出自由空间、大气、天线指向、极化和降雨等影响,但这一期没有把后两项展开。因而不能把已讨论的几项随意拼合,再把结果冠以“完整卫星链路总损耗”。若某一项缺少环境或参考条件,最清楚的表达是注明缺项,而不是默认它为零。

对这篇短文的深入阅读,最后落在三个层次:先用几何确定d指哪一条线,再用单位确定32.44与曲线坐标怎样解释,最后用参考方向确定天线增益下降相对什么而言。原刊提供的是入门框架;编辑复核的价值,是使每个数字都能回到自己的定义,而不在传播、天线与排版笔误之间来回混用。

公式真正有用,是因为前提清楚

3215与3216的差别可以由舍入解释,MHz与GHz的差别却会改变算例的物理对象;半宽与全宽混淆,也会系统性改变指向损耗。严谨阅读并不是追求更多小数,而是保留距离的端点、单位的基准、图注的范围与尚未证实的疑点。这样,两页入门文章才会成为能够检查、能够讨论的知识。

资料来源与说明

[1] Dave Adamy. Space EW (Part 5) – Path Loss from Satellite. JED,2025年10月,EW 101,第41—42页;第43页征稿广告不计。

[2] ITU-R P.525-5(11/2024),Calculation of free-space attenuation,正文第1页及第3页第2.3节。采用其自由空间定义、天线参考与单位约定。

[3] ITU-R P.676-13(08/2022,2024年6月编辑修订),Attenuation by atmospheric gases and related effects,附件1第1节及第2.2.1节。采用气体衰减与分层路径的概念,不据此计算具体系统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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